几乎每个晚上,都去江边走路,这是一项很适合我的运动,用不着准备运动装束,也不需要运动工具,既不受时间的约束,又不受环境的影响,我围绕着圈内唯一的一棵小树——这样看起来它是这个圈的圆心了——转上三四十圈,闻着周围植物散发出来的夜色的气息,听着河水哗哗哗地响着——那是汽油船开过时水浪拍打着堤岸的声音,我能感觉,此时此刻,天和地以及天地之间的江河都不能撼动我内心的平静。
对岸是兰墅公园,是水利局开发的一个十分狭长依水而建的超人气公园。有一段时间,我去对岸散步,每次都会遇到一大批的熟人,当然,每次都会停下来与这些十几年,几年,几个月没有见面的老朋友,老同学,老同事们聊天,有一次,我一进公园的大门就与其中一个同学聊上了,结果到整个公园都安静下来了,我那个同学依然谈兴酣浓,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。
此刻,对岸正有一群人排挤在江边,对着江水指指点点地,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。我顺着他们的方向看,原来是一个缩成一团的黑乎乎的人在游泳,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快速地向岸边游去,其怪异的姿势让人觉得不像是一个普通泳者,至少应该是一名花样泳者,甚至是一位泳坛中的高手。
当我绕过芙蓉树,又回到刚才第一次看到游泳者的那个位置的时候,我发现,那个游泳者并未上岸,而是继续折返向河中央游去。之前我想,这个游泳者应该可以上岸了。看来他对这项游戏乐此不疲,这种快乐也许来自于岸边的观望者,也许他本身就是一名游泳爱好者,就像当年伟大领袖畅游长江一样。也许他并不是因为快乐,而是正在接受着一项什么特殊训练的志愿者,这让人生出些许好奇之心,尤其是他那一身怪异的服装。
当我第二次绕过芙蓉树的时候,这名游泳者离这边的堤岸已经很近了,这次我看清楚了,这名泳者应该是弓着背在游,而且戴着一顶稀奇古怪的帽子,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。游泳对我来说,完全是一个外行。前年,小燕在富达当游泳教练的时候,去游过半小时,或许是那水不干净,喝了几口水后回到家就发烧,折腾了整整一个星期,两条划过水的胳膊也提不起来好几天。因此,我对如此技艺高超的游泳者是心怀敬佩的,不仅如此,我还看不懂他采用的是什么游法,没见他胳膊划水的动作,肯定不是自由泳,不是仰泳,不是蛙泳,不是蝶泳,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游泳方式。
于是,我对这名游泳者产生了强烈的好奇,在我绕圈的过程中,在我能够看到这名泳者的范围内,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。当我绕到第十三圈的时候,终于看到这名泳者准备上岸了,他游向对岸的台阶,他依然没有用手臂划水,终于上台阶了,我想看看这名游泳者的卢山真面目,让人奇怪的是,他匍匐前进着,依旧弓着背,似乎是从水里游移上来的,又像是坐了什么滑轮车一下子上了四五格台阶。
哦,我的天哪,原来是一条体型庞大的公狗,至少我认为它应该是公的,一直以来,我称呼它为“他”,因为惊讶而不得不让我放慢脚步。
这让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儿科,竟然不知道“原来狗这么会游泳”,怪不得鲁迅先生说“要痛打落水狗”,原来狗是不怕水的,只见他抖了抖身上的毛,三步两步地上了河边的台阶,不一会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人群中的大多数正随着公园里的音乐在起舞,那是一首很多年前流行过的歌曲,名字叫做“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”,轻轻一句话,揭下了天下所有好色男人的一层皮。我去对岸的时候,也加入过这支舞动的队伍,但我只在队伍的边缘,盯牢某个人的脚,跟着跳,一般情况下总是要比这个人慢半拍。两次后,我再也提不起舞蹈的兴趣了,那个地方太挤,完全不适合我。
我所喜欢的是隔着姚江看他们舞蹈,当他们的手臂伸展开来,举过头顶集体舞动的时候,我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心中,那段音乐,那一大片手臂组成的森林,正在向我传达着一种信息,一种让人流泪的信息,此时,我想到的一个词是:撼人心旌。当我身处其中的时候,我丝毫没有感觉,当我处在他们的对岸,看我的对岸的他们的时候,我实实在在地被震憾、被征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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